陳潤只覺一寒意自尾椎直衝天靈蓋，他看着眼前這個彷彿將整個京城都化為棋盤的年輕人，眼神之中再無半分臣屬對上的敬畏，只剩下凡人仰神魔時最純粹的恐懼。

他終於明白，大人要的從來不是扳倒一個賈家，也不是懲戒幾個王公。

他要的是一場由舊勢力親手點燃、最終將他們自己都焚燒灰的凈化之火。

而榮國府便是他扔進這座早已腐朽的京城權貴森林的第一枚火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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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，當王熙派心腹之人以“不慎落”為由，將一份抄錄著鎮國公府與軍械採買相關的“舊賬”殘頁悄無聲息地遞到賈璉手中時，這條早已被貪婪與絕驅的瘋狗再次嗅到了腥味。

這一次賈政沒有再表現出毫的“清流”風骨。

在親眼見證了南安郡王府那三十萬兩雪花般的銀子如同一劑強心針，暫時緩解了省親別院那巨大的財務黑之後，他心中那道名為“道德”的脆弱堤壩早已被名為“利益”的滔天洪水徹底衝垮。

他與賈璉甚至沒有再向賈母稟報。二人一拍即合，帶上那頁分量更重、罪證也更為驚人的“殘賬”直奔鎮國公府。

與南安郡王的慵懶明不同，鎮國公石家乃是世代將種，以軍功起家，府邸之着一武人的威嚴與煞氣。

鎮國公石珠本人更是年近七旬，鬚髮皆白，形卻依舊如同一株蒼勁的古松。他坐在堂上不怒自威，那雙看過無數山海的眼睛落在賈政那明顯心虛的臉上，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。

“賈存周，”石珠的聲音洪亮如鍾，不帶半分客套，“老夫與你榮國府素無深。今日你父子二人聯袂而來，所為何事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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